前检察官说河滨县(Riverside)的上级让他放弃证明谋杀被告无罪的证据

前检察官说河滨县(Riverside)的上级让他放弃证明谋杀被告无罪的证据

Cindy Gu 顾欣妮 供稿

他一生都是一名好士兵,但他不能遵守这一命令。

前河滨县检察官、前陆军绿色贝雷帽队员(Army Green Beret)克里斯多夫·罗斯(Christopher Ross)说,他被告知要隐瞒指向一名谋杀嫌疑人无罪的DNA证据。

克里斯多夫·罗斯

法庭文件显示,这一命令据称是由河滨县地方检察官办公室(Riverside County District Attorney’s Office)的最高层于2014年下达的。当时下达命令的官员后来成为了高级法院的法官。另一位是河滨县最高级别的行政人员。最后一位是曾连任一届的地方检察官,他因被指控破坏竞争对手的竞选标语而在那年被选举下台。

48岁的罗斯说,他违抗了上级的命令,很快就发现自己脱离了这个案子,并最终丢掉了工作。

罗斯在最近的一次采访中说:“我不会执行非法命令。我不是那种人。”

4年监禁

谋杀案的被告罗杰·韦恩·帕克(Roger Wayne Parker)在县监狱服刑四年后获释,有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他是无辜的。2014年,在罗斯表示他计划起诉该县进行报复和残疾歧视后,帕克被释放。

现年32岁的罗杰·帕克(Roger Parker)因2010年的一桩未犯谋杀罪在监狱里呆了4年。他现在自由了,并计划以非法监禁起诉。在监狱里,帕克能够透过一个小洞看到天空,“当我脑子里有太多东西的时候,它帮了我,”他说。照片摄于2021年7月24日周六,他和他的狗狗鲁弗斯(Rufus)在沙漠温泉(Desert Hot Springs)的家中。(图片由明迪·肖尔(Mindy Schauer)拍摄)

周四,帕克以非法囚禁起诉河滨县。

2010年3月18日沙漠温泉谋杀案的证据现在指向了另一个人,警方还没有逮捕他。29岁的布兰登·史蒂文森(Brandon Taiwan Stevenson),在弗洛拉大道(Flora Avenue)的一所房子里被发现时,他的头几乎从脖子上被切了下来,他的谋杀案仍未破。

谋杀

朋友们称史蒂文森为“田纳西”(Tennessee)。他无家可归,在当时50岁的威利·沃马克(Willie Womack)租来的房子的车库里闲逛。史蒂文森睡在沃马克家外面街上的一辆破卡车里。

帕克当时20岁,是沃马克的室友,几乎不认识史蒂文森。据案件文件显示,警方几乎立刻将目标锁定在了沃马克和帕克身上,因为史蒂文森死的那栋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住。

在案发当晚,沃马克告诉警方,他11点从女友家回来。他告诉警方,当时前门是开着的,他心爱的电视机就放在门口。

史蒂文森似乎坐在门口的沙发上睡着了。沃马克把电视机放回卧室,冲史蒂文森大吼,怪他没关房门。但史蒂文森没有听见他的话。

沃马克告诉警方,他试图叫醒史蒂文森,发现他的喉咙一直被割到脊椎。尸检发现史蒂文森的头部也被刺伤,他的血液中含有甲基苯丙胺(methamphetamine)和安非他命(amphetamines)。

沃马克没有电话,所以他从邻居家拨打了911。警察赶到后,帕克的一个朋友告诉他沃马克家发生了什么事。帕克当时正在探望一位朋友,他来到现场并被带到警察局接受询问。过了四年他才重获自由。

调查的焦点

当晚警方确信沃马克不是凶手。所以他们把重点放在帕克身上。

根据地方检察官办公室的内部文件,帕克在凌晨1点到达警察局,在那里等了3个多小时,直到凌晨4点15分警察审问他。然后警探们离开了,在上午8点回来和他谈话,又离开了,在中午12点40分继续审问。

帕克一再告诉他们,他在傍晚离开了家,因为家里没有人,警察赶到后他又回来了。检察官丽莎·迪玛利亚(Lisa DiMaria)在一份备忘录中说,调查人员不相信他,继续向他提供谋杀的细节。她是第一个负责此案的地方副检察官,也是第一个认为帕克可能是无辜的人。

调查人员对帕克进行了长时间的逼问,并给他看了在卧室里发现的那把刀的照片和擦刀处的血迹。他们告诉他受害者是谁,他是如何被杀的,伤口,尸体的位置,发现的刀,在哪发现的,以及血迹的位置。

迪玛利亚在2011年7月22日的备忘录中说,最重要的是,他们向帕克灌输了自卫的概念,说如果他是在防御入侵者,就不会受到惩罚。

最后,帕克中了圈套,承认他在睡觉,发现史蒂文森偷偷溜进来。备忘录中说,帕克相信他很快就会被释放,因为他声称自己是正当防卫。

但是刀上的指纹和帕克不匹配。帕克的DNA也与一件含有死者血液的白色运动衫上的DNA不符。另外,帕克短裤上的血迹也不是受害者的。最后,从疑似凶器上提取的DNA样本与帕克的也不匹配。

迪玛利亚很快得出结论,帕克的供认是警方强迫的,他们抓错人了。

陷入过去的困境

帕克为什么要坦白?答案可能就在他的过去。从他11岁起,帕克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现年32岁的帕克手里拿着一张自己和哥哥丹尼斯(Dennis)(左)的照片,丹尼斯在帕克13岁时住的教养院探望他。

帕克在他的律师录制的采访中说:“我只知道教养院、寄养家庭和精神病院。从我出生那天起,我就经历了地狱。”

帕克多次袭击病人、保安人员和其他囚犯。他对监狱并不陌生。警方告诉他,他的室友沃马克不想让他回去。

“我真的放弃了这个世界。我知道不是我干的,但我会在监狱里某个安全的地方。”

迪玛利亚在供词中发现了漏洞和不一致之处,建议检方最终放弃此案。

“我对他的罪行有顾虑(如果我们找对了人的话),”迪玛利亚在写给她的老板、前地区助理检察官肖恩·拉弗蒂(Sean Lafferty)的信中说。拉弗蒂现在是赫梅特家族法庭(Hemet’s family court)的法官。

案件重新分配

作为回应,拉弗蒂把案子从迪玛利亚手里接过来交给了罗斯,罗斯在河滨县的办公室九年里定罪59次。其中唯一的一次瑕疵是:上诉法庭推翻了一项谋杀判决,因为罗斯在开庭陈词中告诉陪审团,谋杀是有预谋的,但在庭审中没有提供证据支持这一陈述。州律师协会进行了调查,没有对罗斯采取行动。

罗斯说,当拉弗蒂把帕克的案子交给他时,他翻了个白眼,说迪玛利亚相信帕克是无辜的。

“他们给我这个案子是因为我会尝试任何事情,”罗斯在他的律师录制的采访中说。

罗斯检查了帕克的供词,并要求进行更多的DNA测试。罗斯说,这一供词并不成立,首先,侦探们认为死者是被花盆击中头部的,但帕克误解了他们的提示,说他用厨房里的烹饪锅击中了死者。而且每次新的DNA测试都证明了帕克是无罪的。

检察官:“撤销案件”

罗斯在给老板的一份未注明日期的备忘录中写道:“驳回此案,因为它似乎充满了合理的怀疑。在这起案件的调查中,还有许多未解之谜。”

他在备忘录中继续写道:“许多问题无法通过‘进一步调查’来回答。他说,在调查这个案件的过程中出现了很多错误。这些错误是不能消除的,而且许多错误也不能通过进一步的调查加以纠正。法医证据对我们的案件不利,也说明了执法部门在案件调查中所犯的错误。这引起了对被告罪行的合理怀疑。因此,建议驳回此案。”

罗斯的诉讼是这样总结的:“事实表明,警察的工作极其低劣,迫使一个无辜的人认罪,他有严重的智力障碍,显然对犯罪一无所知。事实上,证据指向了另一个人。”

沙漠温泉警察局长(Desert Hot Springs Police Chief)吉姆·汉森(Jim Henson)拒绝就警察工作的质量以及为什么案件仍然未破发表评论。巧合的是,汉森是史蒂文森谋杀案的主要调查人员之一。

保留无罪证据

起诉书称,拉弗蒂不仅坚持要继续审理此案,还命令罗斯不要将无罪证据交给帕克的辩护团队,这违反了联邦发现法。罗斯的法律团队说,当时的地区首席副检察官杰弗里·范·瓦格宁(Jeffrey Van Wagenen)也知道这个决定,他现在是该县的首席行政官。

罗斯已经把DNA证据交给了辩护律师何塞·罗霍(Jose Rojo)。罗斯还获得了两段录音,他说这是沃马克的供词,据称沃马克在监狱里通过录音电话与女友通话。但罗斯在宣誓证词中说他被迫在能把录音交给帕克的律师之前把录音交给了拉弗蒂。罗霍在一次采访中说,他终于拿到了这些录音——就在地方检察官办公室撤诉的前夕。

“我能感觉到和罗斯之间的紧张,他想放弃,但他做不到,”罗霍说。“如果(罗斯所说的)真的发生了,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与任何检察官办公室都不相称。”

32岁的帕克手里拿着一张19岁时的自己的照片,那是2010年他被诬告谋杀的前一年。

不是举报人?

代表该县及其官员的律师基思·多宾斯(Keith Dobyns)没有回复他的法律助理留下的两次置评电话。然而,代表该县提交的法律文件称,罗斯从未向拉弗蒂投诉任何违反发现法的行为。该县在法庭文件中辩称,罗斯也提出了未经证实的健康要求,不符合举报人的资格,因为拉弗蒂不同意他的说法。前地方检察官保罗·泽勒巴赫(Paul Zellerbach)没有回复记者的置评电话。瓦格宁通过县发言人表示,他无法对诉讼置评。

根据罗斯的诉讼,大约在帕克案发生的同一时间,罗斯开始在亚利桑那州(Arizona)看一名医学专家,因为他在军队服役期间出现了神经系统疾病。

罗斯要求不要在他8个案子的工作量上再增加案子。起诉书称,拉弗蒂拒绝服从,并给他贴上了“无效率”的标签。罗斯说,他在2014年4月被迫辞职,当时主管让他行政休假,并要求非法查看他的医疗记录。记录显示,该部门后来解雇了他。根据法庭文件,罗斯不愿向他的上司提供医生开具的证明,解释他为什么需要一份压力较小的工作。

被迫离开

“毫无疑问,我是被迫离开的。他们陷害我,要解雇我,”罗斯说,他的诉讼最初被高等法院法官驳回,后来上诉恢复原判。“他们让我做的事类似于偷窃,它剥夺了某人的正当权利。”

他现在住在德克萨斯州的圣安东尼奥(San Antonio, Texas),从事商法业务。罗斯说,他花了大约1500份申请才得到这份工作。

帕克是沙漠温泉的一名洗碗工,雇主担心他是谋杀嫌疑人,多次拒他于门外,但帕克很感激能有这样的机会。

“我试着忘记,”帕克说。“我尽量不生气。”